万家灯火通明，张晓朵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电视，无聊至极便开拆快递，将包裹严实的新手机拿出来研究。

换上新手机，张晓朵换了一个好心情，她拆开绷带，看着己经全然消肿的脚裸，很是欣慰。

这时，张晓朵收到杨希曼的信息，“朵儿，明天二点医院门口等我。”

“曼儿，阿姨怎么了？”

“不是，是我，我己经约好了医生做手术，有你陪着，我安心。”

张晓朵为之一惊，她没有想到杨希曼行动会这么神速，推想她可能是跟杨阿姨闹不合，一时想不开又蹦出的念头：“曼儿，我去找你吧，你在哪？”

“在家，太晚了，我婶婶也在，还是别来了。”杨希曼不留余地宛然拒绝张晓朵的好意。

张晓朵了解杨希曼的行事风格，这是她下达的最后通牒令，算是劝不住了，但她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，拉杨希曼回头，让她别跟自己抬扛。

“曼儿，我觉得你这事这个时间办了不妥，要不再缓缓，阿姨还需要你照顾呢，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是吗？”

杨希曼笑咪咪地说：“这只是个小手术，你别整得跟个没见世面的小姑娘似的，这不闹笑话吗？”

“就你能，行了吧？我乡巴佬，给你丢人了。”

忽然电话里传来一阵敲门声，紧接着就是一个粗犷的声音，“曼曼，睡了吗？出来喝糖水。”

杨希曼银铃般的声音响起，“婶婶，我就来，你先吃。”

“朵儿，我婶叫我了，我们发信息说吧。”

电话断掉，张晓朵便收到杨希曼发来的信息，“这段时间，我婶会在我家住。”

“有人陪着你就好。”

张晓朵不停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，她能做的就这些了。

“曼儿，生活还要向前走，我们咬咬牙一起把这关挺过去，如果你真的决定了，我就不多说了，但你要记得我们永远都在。”

“要知道你这么爱叨叨我就不跟你讲了，我又不是小孩，明天记得过来，医院有很多单身帅哥哦，我给你算过一卦，你的艳遇己经来了。”

自从杨希曼学会占卜，每年都会给她算上一卦，没一个准，张晓朵无力吐糟。

“去年你还说我会遇贵人呢，结果影都没有一个。”

“信则有，不信则无，你都不信我，怎么会有呢？这就是问题所在，你知道吧，你心不诚。”

张晓朵回了个“摆手再见”的表情包，她们最终的谈话以杨希曼回的文字“撒哟拉拉”而结束。

夜里，张晓朵又再次失眠，她透过窗户望向天空，祈祷着杨希曼明天手术一切平安顺利。

天刚蒙蒙亮，张晓朵就换上运动服下楼到早餐店吃肠粉，随后再沿着街道徒步向前行走，直到累得走不动才停下来休息。

街上行人车辆越来越多，张晓朵起步往回走，来到小超市，她拿出纸条，按照昨晚写下的食材进行购买，付款时又顺带买了一箱大碗面。

相比昨晚笨拙的刀工，张晓朵今天大有长进，但在洗理鲫鱼内脏时，她还是花了点时间。

通从网上查找的食谱，跟着上面的步骤一个个来，张晓朵又解锁了新的菜式，鲫鱼豆腐汤，糖醋排骨，土豆顿牛肉，莴笋炒鸡蛋。

她将三层保温饭盒分别装上汤饭菜，放进手提保温包，自己狼吞虎咽把午饭解决，火速清理厨房台面，提着一袋余厨垃圾还有保温包往楼下赶。

来到医院门口，张晓朵给杨希曼打电话，却一直没人接听，她慌乱不安。

过了两分钟，杨希曼回了电话，她声如蚊呐，说话好像使不上劲来。

“朵儿，我在307号病房，你过来吧。”

“我这就过来，你等我。”

张晓朵心中不安，想尽快来到杨希曼身边，就没有等电梯，急步走上三楼。

在看到杨希曼的那一刻，张晓朵冲过去抱着她，骂道：“杨希曼，做事还能不能讲点道德，说好的等我过来，又食言了，要不是跟你处久了，心脏早就被你气炸了。”

张晓朵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饭盒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。

杨希曼秉承一贯先斩后奏的作风彰显了她内心坚定的选择，张晓朵也只能支持她，默默陪着她。

“我的朵儿，你最好了，就你懂我。”

“痛不痛，还好吧？”

杨希曼皱了皱眉头，纯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气，却还故作坚强，说：“不痛，就睡了一觉。”

“我亲自亲下厨煮，给你煮的爱心便当。”张晓朵骄傲地在杨希曼面前把饭盒摊开，一股香气扑面而来。

“可以啊，我的朵儿长大了，还能煮一手好菜。”杨希曼极快地勺了一口汤进嘴里，又吃了块土豆。

“怎样？”

杨希曼嬉笑着说：“汤是咸的，土豆是熟的，不是黑暗料理，可以吃耶。”

“去你的，没良心，哼。”张晓朵瞅着吃得甚欢的杨希曼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杨希曼将饭菜吃净吃光，抹了抹嘴，叠起饭盒放回包里，说：“跟你郑重宣布一样事，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，具体时间，待定，提前恭喜你要当伴娘了。”

这闪婚的节奏也太快了吧！

张晓朵的心情难以言喻，她没有办法对杨希曼说出祝福的话，明明就不爱却还要厮守终生，怎会走得长远？

“曼儿，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？我觉得阿姨也想看到你幸福，要不，”

人在弥留之际，大抵都会想着把余生末了之事办完，给自己不留遗憾，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，最后承受所有的还是留下来的人，在张晓朵看来，杨阿姨太过自私，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杨希曼的感受。

杨希曼被杨阿姨强加的这份使命，对她来说就像是可以随时引爆的炸弹，带她走向极端，张晓朵看着都替她难受。

“谢谢你，朵儿，我认命了，你就别再管我了。”杨希曼蹙眉低首，任由没有绷住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
张晓朵再次抱着杨希曼，心生歉疚，有些话她不该说，有些事她不该问。

“对不起，曼儿，你当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朵儿，你就放胆去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，千万别像我一样，想想都觉得可悲。”

张晓朵感受到了杨希曼的无助和恐惧，曾经的她们随心所欲地过着闲暇快活的日子，也不知从何时起变成这样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“曼儿，峰回路转，凡事都会有转机的，不到最后一刻，我们都不要放弃，你别再胡想，也许朱明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，路我们一步步走，事我们一件件做，不急不慌，更好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呢。”

张晓朵大道理一堆，可她自己都还深陷在泥沼中无法自救，又岂能助杨希曼度过这一劫，说出来也就彼此求个互勉，让日子过得更有盼头罢了。

“朵儿，我试过，但真的不行，我跟朱明永远都不可能。”杨希曼擦掉眼泪，浮肿的双眼略有乏意。

张晓朵不想因自己的不当言语，再给杨希曼带来情绪上的波动，但同时又怕她心里藏事，得不到疏解，长期积压成病，权衡再三，就跟她来了几句简短的交谈。

“曼儿，虽然我也不太喜欢那个朱明，但是你这样做，对他实在太不公平了，婚后，你们怎么办？”

“管不了那么多，就当是我欠他的，我们不会有以后，朵儿，如果可以，我真的想替我妈离开。”

杨希曼面如死灰，眼神中满是无望。

张晓朵紧握杨希曼的手，说：“你说什么傻话呢？人生路还那么长，离我们退休还那么远，我们约定的事不能没有你，我一个人怎么完成？你得陪我到老，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闺蜜。”

“我没忘，真的，朵儿，我没忘，但对不起，我可能要违约了，我有点扛不下去了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上你做的饭？”

杨希曼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下沉，打了个盹。

“想吃那你就要交伙食费，努力挣钱，其他的就不要想太多了，困就眯一会吧，我嘴巴都要说干了，也要休息。”

张晓朵欲要起身到医院周边买些水果。

杨希曼却强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，说：“我给你润润。”

“滚，我去买樱桃给你吃，很快就回来。”张晓朵扶杨希曼躺下床，给她盖上被子，便往房外走。

张晓朵回来时，隔壁病床的小姑娘己经出院，医生正在查房，他建议杨希曼再住院观察一晚，明天再出院，但她死活不肯，无论医生怎么劝说都没用。

在她签下提前自动出院协议后，医生就没再多说，张晓朵在旁听着也没打岔，杨希曼经过一下午充足的休息，脸上慢慢有了气血，体能恢复得差不多就嚷嚷着要回去。

在杨希曼离开前，医生又再三叮嘱，“如果有任何不适，一定要及时来医院检查。”

她满口答应，但张晓朵还是担心，最后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回去。

傍晚时分，张晓朵来到厨房将上午剩下的饭菜预热，将就着吃了个晚饭，她拿起手机给杨希曼发信息，“曼儿，吃了吗？”

“刚吃。”

“雪糕，冻饮料，辣椒，酒还有咖啡，这几天你都要戒口，别不当回事。”

杨希曼刚要拧开辣椒酱盖，看到张晓朵的信息又默默给合了回去，“你别咋咋呼呼的行吗？医生都说过啦，你又说，我耳朵都快要长碱了。”

“不行，就你这人，我太了解了，就馋这口，我不得盯紧点。”

张晓朵不想再爬楼梯，便打开外卖订餐软件搜求今晚的宵夜。

“你吃了吗？在那里住得习不习惯？”

张晓朵点开弹出窗口，“嗯，还行，就是会想你，先吃饭吧，再聊。”

她望着四面墙，发出无声的叹息。

今晚过后假期就正式结束，浪了这么些天，张晓朵还真的有点怀念上班的充实感，每个月都会有所期盼，日子过得也快些。

“店长，好久不见，你再不来上班，我们都以为你找个高富帅老公嫁了，享福去呢。”

孔苗凤对张晓朵一顿冷嘲暗讽。

张晓朵并没有理会，她直径来到收银台旁的电脑，聚精会神地查看她不来上班这几天的销售状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