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知道他不肯出国的原因，也明白他对她的决心。

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的被自己毁掉，他本是可以走在康庄大道之上，前途无量，可现在呢？

抚在她脸上的手不完整了，他再也做不了实验，无法继续自己的梦想了。

宋亦然没说话，只红着眼眶安静望着她，她的想法他明白，可他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呢。

“亦然，你出国吧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尽管心中万般不舍。

是啊，怎么会舍得呢，他们从出生时就在一起了，从来没分开过。

男孩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，有太多的话堵在了喉间。

握住男孩双手的十指用力收紧，她轻轻说，“亦然，只有你出国了，我才能放心逃跑。”

“我最终也是会逃去国外的，所以你先去，好吗？”

被捏在女孩掌心中的手指微颤，他看着她的目光里闪烁着明亮的微光。

滚烫的一颗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，男孩重重地点了头。

满是泪花的脸上扬起了笑容，温念抬起一只手替他抹去了眼泪。

“你先去国外把腿治好，等我逃出来了，我就去找你。”

“等那个时候，我们就可以，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
女孩的脸上笑着，那是一种对爱人的绵绵欢喜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。它出现于灰暗中，闪耀着迎接黎明。

这样的笑容，注定是陆瑾之永远得不到的。

“嗯。”他的干涩喉咙里溢出了声音，虽沙哑哽咽，但却坚定如松。

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又一次落下，落在女孩的手心里。

温念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捧住了他的脸，因为那些人残暴的殴打，她的爱人此刻都是伤痕累累，满面青紫。

伤痕抹去了男孩帅气阳光的面容，可在温念眼里，他永远都是十七岁时那道生辉闪耀的阳。

捧在他脸颊的手渐渐向下，落在了他的肩头脖颈处，她挺起身抱住了他。

他的怀抱总是很暖和，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，她闭上了双眼，在这一刻忘掉了所有。

如果窗外有落雪，那一定是爱人永恒不变的誓言。

那颗跳动的心跳离他远去，熟悉的温度被空气隔绝，温念松开了他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你要好好养伤。”

欢快的语气述说着离别的话语，他们对彼此笑着，可脸上的泪珠奔腾落下。

人们常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，可温念却觉得这是自欺欺人的话语，如果不是因为妥协，谁会愿意分离。

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，一次又一次的别离，又会剩多少时间相伴呢。

她只希望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分离，往后只有生死，再无离别。

“我会很快去找你的，你要好好接受治疗，把自己照顾好。”

“到时候我们再去旅游，看日落、潜水、找极光。”还有太多太多，她们曾许下的心愿。

亦然，你看流星雨欸，好看吗？

亦然，我还没见过极光呢，你看过了吗？

亦然，这个周末我们去搭帐篷等日落吧。

亦然！你看这个水母真漂亮，我想养。

亦然，绾绾说她以后要养条狗，那我们也养一条吧。

……

记忆涌上脑海，豆大的眼泪破碎在眼眶里，向下散开，在水雾蒙蒙的双眼中，两人模糊在对方的视野里。

“好。”

温念笑着，抬手抹去了他的眼泪，他们额头相贴，鼻尖轻对。

数着时间，温念知道不可以再拖下去了，松开手，她缓缓起身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记得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宋亦然笑着，用最后的笑容送别他的爱人，而温念亦是如此。

轻轻的咔嚓声响起，是这对有情人分离的钟声敲响，门锁紧闭，他们消失在彼此眼中。

离别之苦的痛意似浪潮席卷，一次又一次将她吞没。她溺毙沉下，被吞没于黑暗旋涡。

沿路两旁的东西又一次重现在她眼里，它们鲜红刺目，似在提醒着她。

女孩咽下了所有，在最后一刻将悲痛掩藏于心。

房门被推开，房间里的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温母话到嘴边，立刻改口。

“没问题了。”

女人心中的大石落下，她之前就一直担心她连门都进不去。

“那就好那就好，赶紧换衣服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两人的动作都十分迅速。

温念换回了自己的衣服，转过身面色严肃地看向了护士。

女孩微微疑惑，心底泛着几分惊慌。

“怎，怎么了？”

“这件事不准对外讲出去。”

“我肯定不会说的。”这可是事关她的职业生涯，她怎会说。

温念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，但她还是有必要给她一个警告。

“希望你遵守诺言，否则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是。”女孩心底发怵，她突然发现这位夫人好像不似看起来那般的简单单纯。

不过这些于她而言没关系，她爽快付钱就好。

温念戴上了墨镜和围巾，最后检查了一遍，发现一切没什么纰漏后才朝外走去。

房门打开，门口几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。

温念杵着拐杖淡定走过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，可谁能想到女孩腿疼到脸色发白，大衣之下的腿止不住地发抖呢。

门口一列车队早早等候，温家的车停在最前方，温念在温母的搀扶下缓缓坐进，陆瑾之的人跟在她们之后。

车门关上，温念摘掉墨镜靠在母亲的肩头，温夫人没说话，只默默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心。

温念猩红的眼眶里泪珠滚动，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落下。

女人听到了女孩轻微的鼻息声响，她温热的指腹抚摸着女孩的手背，正欲开口，女孩就先一步出声。

“妈，爸爸跟陆氏到底有多少合作？”

女孩声音清冷，语气里溢出势如破竹的坚定气势。

女人不解，但还是实话实说，“太多了，你爸爸他现在完全是依赖了他。”

温念眉头蹙起，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。

“爸爸跟他不是合作关系吗？”

听到这，女人灰心地撇撇嘴，“不是，你爸爸哪里够格，他现在可以说是依附着他而活。”

温念深吸了一口气，眼底无声无息地黯淡了几分。

没关系，她会努力的，温念一定可以做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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