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时候，画展上很忙，季晶负责安排礼品和画作的讲解工作，并没有注意到司涧淮来过。

但是看见视频上，他在签售的队伍里，从很早开始就盯着苏晚晚，季晶的心忽的一下凉了。

她也好奇过，为什么司涧淮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如此关心，之前的发布会上，他换了照片也就算了，还能理解为怕自己自杀，毕竟事关生死。

可是昨天，司涧淮能精准找到已经陷入绝望之中的她，这就绝不是简单的帮忙能解释了。

还有他准备的那间公寓，里面的装潢和窗外的风景……

难道这一切，都是为了苏晚晚，而不是自己？

昨天被幸福轰炸的感觉，现在变成了赤裸裸的嘲弄。

若不曾感受到过人间温暖，季晶也在阴暗里撑过了许多年，可走进阳光之中后，发现自己一直是别人的影子，这种落差让她几乎想要发疯。

“累了吧？”正在盯着屏幕窒息着，孙彦走过来，递给季晶一杯饮料，“你师父刚刚说了我一顿，嫌我太周扒皮了，累了一天现在还让你来做视频。”

“不，不累啊。”慌忙点了播放键，季晶掩饰着自己关注的点，一副平常状态，眼圈却早已经红了。

看了看她的模样，孙彦笑道：“还说不累，眼睛看视频都看红了，你师父看见你盯着一个画面好久没动，特意让我过来叫你休息一下的。”

她看见了！？

季晶转头，却发现苏晚晚已经不见人影了。

“晚晚姐她回去了？”季晶开口问道。

“有人叫她出去说点事情，你也歇会儿吧，这几天太累了，这么熬身体可受不了。”说罢，他喊来一个工作人员，“小林你来弄一下视频材料，准备做宣传用的。”

画面继续播放着，季晶看着司涧淮走向苏晚晚以后，将一个信封夹在画册里递给了她。

虽然动作很小，但还是能看出，苏晚晚犹豫了一下之后，将那个信封收了起来。

为什么，为什么她会回应司涧淮呢？

她不是已经有傅墨寒了吗，那司涧淮又算是什么！

一种强烈的不齿感涌上心头，季晶盯着画面里的苏晚晚，目光逐渐阴冷。

“季小姐，季小姐？”小林问道，“你剪到哪里了？”

回过神了，季晶有些尴尬，她坐在这里连看都没看完一遍，画面一直在司涧淮出现在那几分钟里。

“她已经累蒙了，还没开始挑选素材，你就从头箭吧。”孙彦拍了拍季晶，示意她让一下位置，“你回去休息吧，明早再来就行。”

一眼看见苏晚晚留在会场的物品，季晶笑了笑说道：“我做视频确实不太会，晚晚姐东西还没拿，我先帮她收拾收拾吧。”

孙彦没有起疑，嘱咐她尽早回去之后，便去忙其他事了。

假意整理，季晶看众人都没注意自己的时候，迅速翻了一遍苏晚晚的东西。终于在她的包里，找到了那个在镜头前面一晃而过的信封。

晚六点，老地方见。

短短七个字，让季晶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们两个真的有来往，还用了这么隐晦的方式！

不论如何，苏晚晚已婚是事实，司涧淮到底为什么，要为这个女人放低自己呢？

她不值得啊！

不知出于什么目的，季晶收起了那封信，打了一声招呼便快步离开了画展。

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，她的心一阵狂跳，在出门的那一瞬间，季晶还有过一丝后悔，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侵犯苏晚晚的隐私了？

可是随即，她看见广场上铺天盖地的全息投影，一幅幅都是苏晚晚的画作。

季晶知道，这是傅墨寒送给苏晚晚的画展礼物。

已经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，苏晚晚居然还有勾搭其他男人，自己这不是侵犯隐私，这是在帮苏晚晚维护家庭和初心。

坚定地将信封收起，季晶看着曾经让她震撼的画作，忽然有一种偶像跌下神坛的失落感。

当初她也曾经这样崇拜过柳苏然，结果被他恶心到无处可逃。

现在的苏晚晚，与他相比，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
为什么这些明明有才华的人，却不肯爱惜自己呢！

满腔的想要维持正义的激愤，让季晶冲昏了头脑，她目光落在苏晚晚的画上，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那幅落日图，就是司涧淮在公寓后面复刻的景致，可季晶知道，实境的位置是在柳明河畔。

老地方，会不会在那里！？

心头一动，季晶拦下一辆出租车，立刻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
坐在柳明河边的长椅上，苏晚晚看着眼前的景色，心思又飘回到小时候。

这条河，对于她和林家嘉都有特殊的意义，不仅因为儿时经常来河边玩耍，更因为家嘉全家出事的那天，她们两个也在这里。

那天午睡的时候，是苏晚晚悄悄跑去找林家嘉出来玩的。

她偷跑出来的时候，林爸林妈还有阿辰都还好好的。

“你果然还是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传来，苏晚晚连头都没有回。

她下意识觉得，司涧淮说的老地方，一定是这里。

可是同时，她也不希望自己猜对了。

叫这里是老地方，那是她和林家嘉的暗号，已经很多年不用了。

现在，她们俩的老地方是一间奶茶店。

所以司涧淮也不太可能是从林家嘉那里学来的这个词，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，他真的和当年的林家辰，有些许联系。

甚至，他们就是一个人！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苏晚晚盯着河面，心里再也没了得知好友死而复生的喜悦。

他不仅瞒着自己，还骗了家嘉，这么多年看着家嘉每年去父母和哥哥坟前，哭的撕心裂肺，苏晚晚的心里就无比难受。

静静走到苏晚晚身边坐下，司涧淮淡淡道：“既然你已经猜到了，又何必多此一问呢？”

终于转过头看了司涧淮一眼，在他脸上，苏晚晚努力寻找着当年阿辰的影子。

一旦接受了这两个人是同一个，两张脸相似的特征，也逐渐明显起来。

“当年的大火，我也毁容了，你们认不出来，很正常。”司涧淮看着苏晚晚的目光，心里微微发酸，忍不住解释起来。

“你怎么忍心……”苏晚晚只说了半句，眼泪就淌了下来。